边疆是塑造“中国”之为“中国”的有机组成部分

    左宗棠治疆智慧与实践近年受到海内外关注、讨论。上海财经大学人文学院院长王献华近日接受中新社“东西问”专访时指出，左宗棠将西北边疆放在国家安全、文明存续的核心位置，让我们看清，边疆不是可有可无的“外部”，而是统一的中华文明必不可少的一部分。

2022年12月9日，市民在湖南岳阳湘阴县左文襄公祠观看左公画像与陈列品绿呢官轿。中新社记者 杨华峰 摄

深谙“长治久安”“文教昌明”并举的治疆逻辑

“传统中国士人讲究‘上马打仗，下马治国’，左宗棠正是典型代表。”在王献华看来，左宗棠不仅是军事家，更是深谙边疆治理的思想家。

光绪初年，左宗棠指出，“重新疆者，所以保蒙古，保蒙古者，所以卫京师。”意即，三地不是孤立的地理板块，是唇齿相依的安全链条。在王献华看来，这阐明了中华文明统一性的战略内涵。

西北广袤无垠，只靠军队驻守，人少了招祸，人多了耗钱，左宗棠的解法是屯田实边、军民同种。他还提出因地制宜的治理原则，著名的“左公柳”便是他在西北筑路种树、改善生态的明证。

收复新疆后，左宗棠力主新疆设省，同时在新疆各地设立义塾、推广文教，以中华文明认同巩固国家统一成果。

王献华认为，左宗棠的治疆逻辑体现出一种文明观，即“长治久安、文教昌明”。没有地缘安全，长治久安无从谈起；没有长治久安，文教昌明终究是无根之木。

市民在新疆哈密市左公文华苑内的左公柳下漫步，享受大好春光。喇小飞 摄

边疆是撑起大一统格局的关键组成

长期以来，海外一些学者在解读中国文明统一格局时，惯于将西部边疆视作“域外之地”。如美国学者贾雷德·戴蒙德等将“中国”事实上界定为长城以南、青藏高原以东的区域，把广阔西部排除在中国史之外，日本学者妹尾达彦的理论则提出“内中国”与“外中国”的二元框架。

王献华指出，在不同程度上，他们都将“小中国”作为分析的起点和终点，广大的西部要么是无关的背景板，要么被有意无意标签为“他者”。

“真实的中国史恰恰相反：边疆不是文明的边缘，而是统一的中华文明必不可少的部分；不是可有可无的‘外部’，而是塑造‘中国’之为‘中国’的有机组成。”王献华指出，左宗棠提出“立国有疆，古今通义”，这里的“疆”绝非仅指中原内地，而是完整包含西北在内的全域国土，这片看似不稳定的西北半壁河山，是撑起大一统格局的关键组成。

2026年8月22日《左公复疆》雕塑落成仪式现场。哈密市融媒体中心供图

数千年疆域整合不是简单的地理馈赠

“要打破两个常见误区：一是地理决定论，认为中国的统一是占了地形平坦的便宜；二是军事万能论，认为边疆稳固只靠武力镇守。”王献华认为，中华文明的大一统从来不是免费午餐，而是如左公一般“岂因祸福避趋之”的先贤靠战略智慧、制度创新、文明融合一步步打拼出来的。

王献华分析，左宗棠“立国有疆”之后，还要“合时与地通筹之”：建置要因乎形势，文化要深入人心。此外，他因地制宜的发展思想、以郡县制取代军府制、区分军屯与民屯等制度创新，构建了完整的治疆体系。

“历史智慧不是博物馆里的陈列品，而是现实治理能力的重要资源。”王献华说，左宗棠的治疆理念为当代边疆治理、民族融合、生态保护提供宝贵的历史借鉴，在当下同样具备现实意义。

王献华。受访者供图